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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道德拾荒者陈贤妹致敬
10月13日，佛山街头，一名两岁女童小悦悦被两辆车先后3次碾轧，而在7分钟内竟有18名路人对此不闻不问。最后，拾荒者陈贤妹把她抱到路边。
向道德拾荒者陈贤妹致敬。
我是伪君子
18名冷漠路人是中国公民，就是我们这样一些人。如果我在其中，也会是旁观者、冷漠者之一。而现在的我：是站在河岸上的指手划脚者，是站在“道德制高点上”的谴责者。我究竟是感叹世风日下世态炎凉的遗老遗少，还是嫉恶如仇慷慨激昂的愤青？
不管我是什么，有一点是肯定的：我是伪君子。我的谴责，我的自省，不过是在我伪君子的表皮上再添一层涂料，或者是再披上一件文化的外衣。
于是我这个伪君子文不对题、借题发挥谈起了道德。
两种道德源头
逆流而上，探本溯源。道德的源头在教育，还是在教育上“做文章”。
学校教育向来树立“舍己为人”、“为人民服务”、“雷锋精神”的道德高标，让人心头热乎乎的。而更多的观念在我生活的周围：少管闲事。狗拿耗子多管闲事。闲事不管，饭吃三碗。自己脚下柴拾干净就是了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这些信条才是扎扎实实落实到我的实际生活中来。家长总是教育孩子说：别人的事你不要管。你管好自己就是了。你只管自己读书就是了。这些冷冰冰的信条总是现实地存在着。教我如何不冷漠？
学校教育中，批判“各人自扫门前雪，莫管他人瓦上霜”的自私态度，赞扬“老吾老及人之老，幼吾幼及人之幼”等道德理想，让世界温暖着。我是相反，接受了前者的自私态度。对后者没有反接受就算不错了。有些人还“妻吾妻及人之妻”，该热的没有热。这个我真没有。
假话是“生存”需要的道德暗示
生活中必然有两条矛盾的道德源头在汇聚，现实生存总占据实体地位。升学、应试第一。老师在作文教学时暗示：考试时写文章，反正改卷教师不知道自己的姓名，你就编吧。为了得高分，就提升自己的道德理论。当然，让你的父母假离婚、或诈死一回不算什么。这样的教育等于告诉我们：会说假话大话是聪明的表现。假戏真做是智慧。
在现实中，我不断地受到暗示：做人要学得奸一些，灵活不吃亏。冷热处置要得当。
学校的观念与家长的观念有冲突。我们不断地受到暗示：那是在课堂上讲的。我的老师这样教导我们，我站讲台上也这样向学生表演着。对学生一套，对子女是另一套。心安理得。于是我高级起来，自我欣赏起来：我真聪明。也对自己说：这是自己的饭碗，不能砸。饭碗是物质底线、生存底线。大家默认。
当官的是两张口的。讲管讲，做归做的。大人物是不讲法律的。三鹿奶粉遍地，地沟油满桌。大家都这么过，就你一个人特别的。从众心理者才不会孤独。
就这样，以饭碗为借口，我们的道德知识变成了道德教条，我们的道德感受变成了道德自欺。而我们的道德实践变为表演。道德激情离我们远去，假话留在纸上，漂亮的报告越来越长，变为道德泡沫。
就这样，我们为冷漠打下了强大的心理基础：我们有充分的理性。教我如何不冷漠？
道、德、行与冷热不调和
冷漠与热情是相对应的。冷热要调和。
道德道德，道为规，德为心；德行德行，有德有行。天下无道必失德，有德无行必伪德。道可以是冷的，德是热的，行更是热的。如果行没有热度，那就是表演了。行知行知，行出真知。没有道德践行的道德知识，就会印证“知识越多越反动”的命题。
行，是一篇社会文章。教育、道德的源头必然在社会。
抗战时，我们的血是热的。战争是道德最好的洗礼剂。千万将士的爱国之行，热血换来中华民族的独立。留下了中华民族是不屈不挠的这个精神财富。
文革时的青年勇于实践，游行万里，热血沸腾，结果如何？
五十年代的知识分子勇于提问，结果如何？
“要关心国家大事。”文革后鉴于许多人淡漠政治、惹不起躲得起的冷处世态度，主流意识向年轻人提出了这个要求。八十年代大家关心国家，围绕改革热烈起来，那时称不做冷血动物。十年结果是什么？天知否，那一次“风波”。
九十年代要求我们有“参与意识”，参与的结果是大家充分物质化了：在经济上大“行”。冲破了道德底线，奔向物质制高点。
现在我们“行”了。是的，我们有选票，选举人大代表，认识与不认识的都打上勾。“我从不给政府添乱的。”这就是我们选出的人大代表。“我是来学习的。”这就是被邀请的政协委员。这是“冷行”，还是“热行”？可怕的冷行，可怕的形式主义导向，教我如何不冷漠？
从前道德热乎乎时，一个社员为救生产队的一头牛牺牲了，大家歌颂他；现在冷起来，讨论老太婆倒在街上该不该救这个“冷幽默”。于是出现了拾荒者物质冷而心头热，某些人物质热而心头冷。冷热不调和。经济热过头了还要继续增长鸡的屁，道德冷到底线了还在考虑火车票实名网络实名微博实名反低俗，牛头故意对着马嘴，“你信不信，反正我信了。”你不知道我在网上用假名时热血沸腾，在生活中用真名时一本正经。好像开会工作时昏昏沉沉吃饭坐台时龙腾虎跃。正如我在文章中大谈道德，在生活中自私自利。正如一些口头高喊爱国主义的人，双脚踏上了某国的土地。彼此彼此，五十步与一百步，谁都不是好东西，除了拾荒者陈贤妹。
看客哲学
你想热起来吗？当心被精神病。你还想占领华尔街吗？我们有强大的理性工具，你是知道的。收起你的激情与热度吧。你政治不成熟。你头角未摔圆。你苦水没吃过。朋友，麻木是镇痛剂。你会被告知，你是不切实际，不顾特色。有些事情是无法说清的。有些事物会不知去向的。唱歌按摩不仅是唱歌按摩，“跨省”、“喝茶”有新含义。
总有一些深奥莫测的东西在哪里，我们百姓是不懂的，或者是不该懂的。那是禁区，热情不能燃烧的地方。没看见，不知道，装聋作哑，懂装不懂。司空见惯，视而不见。你终于成熟了，你是大人才哪。你管他红十字会黑十字会，管她是唱戏的还是卖肉的。不要用真心去生活，这样才是聪明的。
于是我终于懂了点鲁迅：我们是看客。
所有这一切，都为看客态度找到了哲学基础：明哲保身。“事不关己，高高挂起。”“明知不对，少说为佳。”
那一年我们关注马英九能不能当上总统：太有悬念啦。太值得关心了。我建议一个在台湾的远房堂妹，支持国民党，牵着马尾巴。反对台独。热闹。那马英九没有我能当上总统？笑话。而谁当总书记、总理，反正看板起脸孔的《新闻联播》就是了。新闻联播，我是你几十年忠实的看客。
不想作看客还真想参与联播？你算老几？笑掉大牙。
那么高的房价就是让你作看客的。高楼大厦给我一付冷面孔。城市，我爱你，可是你不爱我。祖国啊，我在“苦恋”。你命令我幸福起来。我努力“公民”起来了。
在这个经济与道德的双重泡沫里，举拳头喊打倒的日子过去了。几十年打假统统是假打。
我理性，我走程序。我用冷漠自我保护。我面对女童倒地不救助，面对腐败不谴责。
高级看客
“救救孩子。”我向十八个看客发出命令。因为我是高级看客。
于是我再想起陈贤妹，又想起了鲁迅。《一件小事》中的人力车夫，不计后果把“伊”送向警察局。于是“我”“子曰诗云，背不上半句了”。“我”向自己压出了一个“小”字来。
我所有的文字，都是道德法庭的辩护词，都是文不对题的牢骚，都是高级看客身上的羊皮。多也白多，反正道德泡沫有的是。
是她，陈贤妹，在高楼大厦前，她是看客；在党委人大政府政协前，可能她看不太懂；在文化戏剧领域，大概只是会欣赏地方戏剧之类的“过时看客”。但在道德实践中，她不是看客，她是践行者，是行的高标。永远不会“过时”。
在陈贤妹面前，教我如何再冷漠？
将冷漠进行到底
胡适说：如果人人都不讲规则却大谈道德，人人都争当高尚，天天没事儿就谈道德规范！人人都大公无私，最终这个国家会堕落成为一个伪君子遍布的肮脏国家！
澳大利亚作家雪珥在他的《辛亥：计划外革命》中写道：耶稣曾说，如果你自认为无罪，就可以拿石头砸死那个妓女，结果所有人都放下石头默默离开。但是在中国，最有可能出现的是，大家继续一哄而上，拿石头砸死那个倒霉的妓女，然后回家说我只是被裹挟了一次而已。
是啊！面对老外跳进杭州西湖救中国人的事例，我感到所有的文字都让自己恶心。
好在我是高级看客。
面对佛山女童被碾案，在陈贤妹这个大写的人面前，大不了再做一回“高尚的”、“大公无私的”伪君子，再 “被裹挟”一次。
于是我昂起头来。在更多的道德泡沫中，我有充分的理由将冷漠进行到底。
浙江省温岭市新河中学 江富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