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年代教育实录：招流生与编草帽

　　八十年代我们教书，兼带动员学生读书的。上面有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任务压着，家庭中因改革开放开始了副业合法化，家长巴不得孩子在家中多做些副业挣些钱，辍学者多起来。初一招进四个班级学生，到初三时只有两个班了。这可苦了我们教师两头受气。每学期结束都要报上去，那些学生容易流失的，并且对这些学生进行家访，打打预防针。每学期开学初，要停些课，把教师分成若干片，挨村挨户招流生。

　　一次我们去一女生家（流生以女生为主，当时重男轻女），其母亲说：“你们不要逼我了。我家劳力少，读不起书。”他一边拿铜勺喂猪食一边对我们说。我们就等着她喂完猪再与她谈。

　　她喂完猪后见我们不走，不情愿地停在那儿。我们趁机做工作。

　　我们拿出读书是长远目光、男女平等理论，减免学费、迟到早回家特殊照顾措施来动员，就差没有拿共产主义理论与武力恐吓手段了，依旧没有感动她。而她女儿就在我身边，我至今还记得她看我的目光中对我的企求、期盼与焦灼。她的手中还分着编帽用的草绳。校长问她想不想读书，她点点头。这点点头让我们辛酸，让我们坚定了说动其母亲的决心。

　　一会儿村支书路过这儿，她很客气地端出凳子来说：“请坐。”我们也顺便与支书说读书的事儿。支书就叫她答应，且许诺几顶草帽的任务（当时每村草帽多少是由乡里给安排的）给她。她终于答应了。我们就拉住书记不放。在书记的陪同下，我们成功率很高，书记的草帽任务也许诺了不少。

　　当时教育主管部门要求我们与学生讲道理，谁气跑了学生，谁负责召回，否则要扣该教师的奖金。闹得教师们不敢多批评学生，让我们这些年轻教师大发牢骚诅咒不公平，比有些站在岸上说“没有教不好的学生，只有不会教的老师”的主管干部们更让我们生气。不过，真被扣掉奖金的还没有听说过，现在我很想翻翻当时的文件，还没有翻到。或许当时是一种会议精神传达，校长为了工作方便将此夸张成文件，以使教师更重视吧。

　　我曾经向学生作逆向思维训练：过去的家长威吓子女说：你再不听话，我不给你书读了。子女就不敢了。现在相反，子女威吓家长说：你再管我，我就不读书了。家长就不敢了。

　　浙江省温岭市新河中学　江富军